24. 心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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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重量会因为心境的变化时刻改变，倚着门坐在地上的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个重量阶段，一开始的放空，放空后对于未来的担忧，忧心完进入到不舍，随着分分秒秒的流逝，在等待的过程中又紧张起来，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可能是最后一次说话了，千万不要露出破绽，起码也要留一个还过得去的结局吧。

从半小时前，她就已经竖起耳朵在听楼梯口的动静了，所以在听到脚步声跟金属钥匙晃动碰撞发出的声音时，她很快地回过神，手撑着地想站起来。可能是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的原因，还有坐得太久，吴漾屁股刚离开地面，眼前很突然地就一片黑，腿麻得使不上一点劲，刚撑起来一点又重重地坐回地上。

吴漾能感受到他的脚步顿了顿，随后又快速起来，眼前那片黑还没有完全消散，人的视觉受到影响，其他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感，他走过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吴漾很猝不及防地闻到了淡淡的香水味，像是木质香，宁静又温婉，想是来自那个他喜欢的人。吴漾在心里自嘲了一声，好像这个看重的结局也傻傻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吴漾自认为这会儿自己除了坐在地上，看起来有一点点但不多的凄凉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她在心里排练着心里预演过的那几句话，等待着问题的降临。

在那个身影正正地挡住吴漾面前的光亮，落下一片暗影时，她抬起了头，靠得近了，那股不明显的香水味好像也清晰了点，很不妙地，吴漾甚至心中已经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关于他喜欢的那个人。

“出什么事了？”项航问，他的语气很温柔，眼神也温柔，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小小的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吴漾却已经感受到了安慰。

余光中，吴漾看到他手里那串钥匙还挂着那个幼稚的钥匙扣，钥匙扣上的小人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说过像她。食物的香气盖过香水味刺激着吴漾的嗅觉，她眼神一瞥，看到他手上提着一碗打包的牛肉面，打包盒是透明的，她能看见上面飘着的一层红辣椒。

……

真的太不争气了，编排好的话就卡在喉咙头，眼泪又不知道从哪里溜出来，蓄满了整个眼眶，她咬着嘴唇，意图憋回去，她想低头，但却沉溺于他的目光，不得动弹。

许是自己这副狼狈样实在是过于可怜了，她看到项航蹲了下来，和她平视，他好像叹了一口气。

“闭眼。”他说。

吴漾这会儿已经没什么思考的能力了，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闭眼，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一闭眼，眼眶里的眼泪就流出来了，在脸上划了两道。

他的手指有点冰，碰到脸颊的时候很凉，他抹掉了吴漾流了一脸的眼泪。

“想哭就哭，忍着干什么。”他说。

吴漾彻底崩不住了，刚抹干净的脸上瞬间又多了两道泪痕，她好想告诉他，自己不知道错在哪，不知道哪个地方出错了，明明都是跟之前一样的操作，为什么就过敏了，她好想告诉他，出了好大的事，我的工资都拿去赔了，我现在还丢了工作，她好想告诉他，她一点都不想走，哪怕再待久一点，多一天也好。

吴漾哭得不成样子，像是把一整天积攒着的委屈全部哭个痛快，人在这种时候会没由来地生出些平日里没有也不敢有的冲动。

晃动着的钥匙扣，淡淡飘着的辣椒香，他手指的余温。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眼眶通红，带着哭腔。

为什么有喜欢的人了，一直在联系喜欢的人，还要对她这么好，给她错觉，看她可怜，可怜她吗，像现在这样？

项航有点意外，他知道小姑娘心思敏感，应该对他的意思早有察觉才对，自己放出的信号，还有那晚在饭桌上坦白自己有喜欢的人，他原本以为，足够明显，这也助长了他的底气，以至于今天见到母亲，她说自己跟那个男人感情又出现了裂缝，提出这次带自己一起出国的离谱要求时，他第一次有了具体又深刻的理由来拒绝。我不走，这里有我喜欢的人。

沉默了片刻，他看见小姑娘渐渐垂下的眼，长睫上还带有未干的水渍，湿润的眼角微微发着红。

“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吴漾有点破罐子破摔地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猫，带着微弱的抗议和委屈，由于没有任何立场，她不想让他听见这句话。

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人，其中擦肩而过的过客占了很大一部分，剩下的那部分，分为普通的和特别的，特别的那部分，又分为短暂的和细水长流的，按理说，这段时间，吴漾像小偷一样从他身上汲取的温暖已经足够让她把这个人归为特别，但是，人是很贪心的，小偷一旦偷到了温暖，就会洗心革面，笨拙地也学着释放温暖，以求这份源源不断，这份细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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